提到“饭叔”陆庆屹,许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那部仅花费1500元拍了近两年的纪录片《四个春天》,“诗意”且“鲜活”的陆运坤和李桂贤老两口的生活打动无数人。 如今过去了七年,陆庆屹的父母相继辞世,但关于他们故事的讲述却还在延续,陆庆屹不久前出版的新书《落在我身上的雨》,用一头一尾两篇文章,又一次道出了自己对父母的深深情感。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到了陆庆屹,谈话始于从他对父母的追忆,但当这追忆延展开,陆庆屹的情感也蔓延到了曾经的一种时代精神。欢迎搜索“在川上”收听完整内容。 陆庆屹,1973年出生于贵州独山县麻尾镇。16岁离开家乡到北京生活。资深北漂,做过足球运动员、酒吧歌手、出版社编辑、摄影师、矿工等多种职业,目前主要致力于摄影及影像方面的自由创作,2018年完成首部纪录长片《四个春天》。 朋友对我说,从没见过有人像我这么由衷喜欢自己的父母 小熊: 陆老师最近出了新书《落在我身上的雨》,我隐隐觉得这本书某种程度上算是纪录片《四个春天》的延续,一头一尾两篇文章,以父亲开头、以母亲结尾,我不知道是不是写作时候就是这样的顺序。中间的部分我觉得很特别,会让人想到1990年前后,北京的一种“时代精神”,曾经的蓬勃与人和人之间的赤裸相待。所以陆老师,请先说一说这本书的写作缘起吧。 陆庆屹: 写作顺序就是书里的排列顺序。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这本书,那天有个朋友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成年人,这么发自内心的由衷喜欢自己的父母。这对我来说,其实从来不是个问题,我对父母那种不舍的感觉自他们去世后一直影响到我至今。我经常会在半夜两三点很平静地醒过来,在黑暗中听上一两个小时的音乐,想到他们会泪流满面。 小熊: 是什么音乐? 陆庆屹: 我喜欢的各种音乐,有时候是巴赫平均律、有时候是肖邦,也有很早的老歌像《外婆的澎湖湾》,也有地下丝绒乐队,基本上是截止到上世纪90年代的那些音乐,它们已经足够满足我的情感、承载我的记忆了。 这些音乐能把我的很多记忆和情感融化在里面,我们一家都很喜欢音乐。听这些音乐,很多情感就一点点在我脑子里像溪流流淌,我很享受其中,既觉得悲伤,可又觉得被抚慰。有时候,像是又回到了父母的那个家,以前我对一日三餐这样的生活没有概念,甚至有些讨厌,觉得我喜欢艺术应该狂放不羁,总在逃避世俗生活。但慢慢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样有规律的日常生活了。我也慢慢理解到,人生的各种经历、状况和生活的模式都是值得去体验的。 《落在我身上的雨》 作者: 陆庆屹 版本: 新星出版社·新经典文化 2026年8月 小熊: 您朋友对您由衷喜欢父母,做出的这个评价,您怎么看? 陆庆屹: 因为他们太可爱了。我今天来的路上还在想,他们有什么缺点?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我父亲可能太与世无争了,这个性格有两面性,会给我们这个家庭带来一些困扰。比如,他当校长两个月就不干了,从来不去评职称、要求加工资,不争取这些机会。当校长他也不喜欢和各种人打交道,这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 这两天我还想起一幕,想到我就浑身发抖,会哭。2008年奥运会那会儿,我们有一天逛到家乡的一个山谷,山谷的小山坡顶有一个水塘,水塘往下变成一条小溪。再往下是变成一条河。那水很浑浊,有牛在里面打滚、也有人会去洗菜。我和我爸妈每次走到坡顶都要回身眺望一下我们的小县城,指一下不同的亲戚家在哪儿。水塘的东南角有一个缺口,有一条非常小的水线一直在滴水,我爸有一次就问我,“你说水会流到哪里去?”我说,“不就流到下边去。”“然后呢?”然后我想半天想不出来。他就说会流到小溪里边,再往东流到大河口,那边水变大成了一条小河,之后继续往山东方向流,过了黔东南流到都柳江,然后进入广西柳江,之后到三江口的地方,到西江,入江横穿广东流入南海。他说,“我查过,这个行程大概2000多公里,你能想到这水可以流入大海吗?你再想想,它流入大海就可以流到全世界了。” 我当时就像听故事一样,但也听得很惊诧。后来时间来到2021年,我出差去肇庆,有一天拍外景,看到前面有一个很平整像堤坝一样的东西,我站上去之后看到一条大江横在面前,能看到对岸又看不清,眼前有船缓缓驶过,我就在那里发呆,有同事告诉我,这是西江。 我想起来了我爸,我想打电话告诉他,没准独山水正流过我脚下。但他手机关机了,我才想起来,他那时候已经整天昏昏沉沉的了。我坐在堤坝上,很想哭,我爸一辈子被困在小县城里面,他很喜欢地理,经常坐在电脑前看那些地理和风景照片一看一下午,他内心很向往这些自然的东西。我们出门时,他经常赞叹那些毫不起眼的东西,比如草变绿了一点,植物长出了一个尖儿,他真的很认真地活过一生,与自然浑然一体。 小熊: 母亲的缺点呢? 陆庆屹: 可能就是太天真了,她决定一些事情是不分大小的,一夜之间决定去做,就立即做。她决定收集独山的山歌,一有时间就去找那些歌手,还买了一个砖头式的录音机,十几年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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