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出访,一边挨整。德黑兰内部的政治消耗,比联大会场上的交锋更要紧。 据伊朗官方消息,总统办公室21日宣布,佩泽希齐扬22日启程前往纽约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预计23日发表讲话。 这次行程本身就够拧巴。美国与以色列2月28日对伊朗开战,七个多月的战事后刚签下停火谅解备忘录,两国名义上仍处冲突状态,而伊朗总统要去的是华盛顿的地盘。美方还拒绝向佩泽的媒体团队发放签证,摄影师摄像师全部没有拿到入境许可,伊方只能把报道交给国家通讯社驻美机构补位。 这场消耗的最新一轮起于9月中旬。据伊朗国际电视台报道,库姆议员扎雷伊放出暗示,称可能有一场针对总统的“政变”。 伊朗一家新闻媒体随即去查强硬派网络,重点是缩写为“沙尔扬”的伊斯兰革命支持者战略网络,还有贾利利在2024年选举后的政治盟友,看他们是否在推动提前举行总统选举。查的结果是没有找到正式证据,但这家媒体同时指出,激进派议员已经反复呼吁动用宪法第110条,按这条条款,议会有权宣布总统在政治上不称职。 温和派政客拉苏里批评得更直接,称弹劾总统或把行政权移交给第一副总统,等于对高层治理凝聚力的直接攻击。拿1981年的旧案做比较,只是政治表演,谈不上什么严肃的法律路径。 所以从程序上看,罢免这件事眼下并没有进入实质阶段。伊朗国际电视台在报道里说得清楚,目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反对派已经凑齐宣布总统不称职所需的议会支持。声势是有的,票是没有的。 伊朗议会对在任总统动手,有很长的历史。 拉夫桑贾尼第二任期,也就是1993年到1997年,保守派对手持续围攻政府,内阁部长接连被弹劾。鲁哈尼任内,因为推进同华盛顿的外交接触,弹劾威胁反复出现。真正成功过的只有一次:1981年,两伊战争期间,议会宣布首任总统班尼萨德在政治上不称职,霍梅尼随后正式将其免职。 这桩旧案从此被伊朗政坛反复提起,强硬派攻击佩泽时尤其爱提,攻击点集中在他的外交路线、经济政策和战争处理上。 对佩泽的另一路攻击是辞职传闻。据伊朗国际电视台统计,他上任以来递交辞呈或以辞职相威胁多达28次,以至于最高领袖办公室方面放出警告,下次再提辞职就直接接受。 这家媒体5月还报道,佩泽曾把辞呈递到最高领袖办公室,理由是政府在重大决策中没有位置、强硬派掌控着事务。伊朗官方当时否认有任何辞职之举。 传闻闹到8月7日,佩泽在伊朗国家电视台亲自下场回应。他的原话是:“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如果我辞职了媒体肯定会报道,我不会辞职。”他同时点破传闻的套路:有人试图制造伊朗政府同最高领袖存在分歧的假象,而国内反对派在照搬以色列的叙事,无论有意无意,都在替以色列传递信息。 强硬派盯上佩泽,根子在战后那份伊美停火谅解备忘录。 按他的说法,备忘录要求结束各条战线的战争、霍尔木兹海峡保持开放、核计划回到谈判桌,伊朗在任何一个条款上都没有让步,批评者找不出德黑兰后退的哪怕一条。他坚称这是伊朗的胜利,“只要他们履行承诺,我们就履行我们的。凡他们做不到之处,我们无义务继续。” 不过这些辩护在强硬派那里换不来喘息。战争刚停,外交刚开,围攻就接上来了。 佩泽此行纽约处处能看出两个国家还没走出敌对。伊朗外长阿拉格齐21日已抵达纽约,佩泽本人22日到,行程五天,除联大讲话外,还要会见多国领导人和旅美伊朗人,同美国智库人士交流。 安排本身更像一场管制。据美媒披露,佩泽在联大期间的安全由美国特勤局负责,其余成员的安保由国务院外交安全局承担,纽约警方护送。国务院9月18日签署决定,对代表团延续了去年就有的专门限制,成员及家属进入开市客、山姆会员店购物须先获批准。购买单件超过1000美元的手表、皮具、香水、电子产品,或者价值超过6万美元的汽车,同样要事先报批。 阵容也比去年明显精简,佩泽身边只带了总统府主任、政治顾问、礼宾官员和阿拉格齐等少数官员。美国国务院把发签安排称作履行东道国义务,伊朗方面则把拒签定性为前所未有的敌对行动。同一件事两种说法,中间隔着那场战争和停火之后未散的敌意。 把这几条线摆在一起,佩泽的处境就清楚了。对外,他要代表伊朗在联大阐述对美国和以色列发动战争的立场,替停火备忘录争取空间。对内,他要顶住强硬派的罢免声浪和辞职传闻,守住主和路线。 夹在中间的,是美国一边发签一边设限的姿态,既按东道国义务放行,又用管制条款提醒对方谁是主人。 强硬派心里也清楚,这轮罢免动议凑不出足够的票。所以这种威胁的真实功能不在罢免本身。只要程序威胁反复出现,总统的能力就要被打上问号,他在经济和外交上的腾挪空间就始终被压着。 伊朗国际电视台的分析点破了这一层:弹劾威胁可以毫无进展地反复上演,同时达到消耗对手的目的。 但表演也是一种消耗。佩泽从纽约回来,等着他的大概率仍是没完没了的政治拉锯。辞呈传闻会再来,宪法第110条会被再提,“政变”暗示会再起。主和路线能走多远,不取决于联大会场上的反应,取决于德黑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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